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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 70 年代起,阿富汗歷經軍事政變、蘇聯入侵、軍閥內戰、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興起,及後又有美阿戰爭。到今天,阿富汗依然未能走出政治亂局,年輕一代在暴力創傷中成長。面對各種瘡疤與困境,有年輕人就通過霹靂舞,尋找生存勇氣,進行自我療癒。
2018 年,歐盟曾經進行大規模調查,推算全阿富汗近 3,800 萬人口中,約 85% 的人曾經歷至少一次創傷事件,例如空襲和自殺式炸彈襲擊,人均 4 宗。有一半人口出現心理困擾,例如抑鬱、焦慮、躁狂;每 5 個阿富汗人就有 1 個因為情緒問題而嚴重影響日常生活。可是,根據阿富汗衛生部的數字,只有不足 10% 的國民尋求心理支援。現時政府人均公共醫療開支只有一年 7 美元,遠低於聯合國 30 美元的水平,而且只有 26% 用於心理健康。
阿富汗治安崩潰,令毒販有機可乘,把當地變成全球主要的海洛英、鴉片和冰毒生產地。面對各種創傷,很多阿富汗人透過濫藥來麻醉自己。在首都喀布爾西部,有一條「普拉蘇克塔大橋」(Pul-e-Sukhta bridge),橋底經常聚集數以千計的癮君子和毒品拆家。當地一位年輕人塔木利亞(Sajad Temurian)接受了「外交家」雜誌的訪問,其父長年流連在普拉蘇克塔大橋吸毒,有時會失蹤多月,由於他是長子,年少時就要分擔很多家務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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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木利亞的父親曾經在蘇聯入侵時參戰,後來到伊朗做難民,要以嗎啡來舒緩創傷後遺症,慢慢又轉為服食海洛英,家人曾經嘗試幫助他戒毒,但都失敗。每當父親沒有歸家,塔木利亞就會到大橋四處尋找。他回憶對上一次見到父親時,已經認不出對方。他父親瘦弱得剩下一棚骨,毒品已經損害了他的身體機能,令他難以進食。父親帶有歉意地感謝塔木利亞照顧家庭,並祝願他有美好生活;他直覺,自己或許再無機會見到活著的父親。
塔木利亞的故事是很多阿富汗青年的寫照,成年人因為戰爭而患有精神問題,很多孩子被迫負上成年人的責任,更會把問題一代傳一代。塔木利亞 11 歲時第一次打工,今年已經 26 歲。他自身同樣受焦慮和抑鬱困擾,但未有尋求專業協助,而是透過霹靂舞尋找心靈慰藉,以嘻哈音樂表達自我。霹靂舞的英文「breaking」,有打破的意思,塔木利亞形容「打破即平靜」(breaking as calming),舞蹈可以把負能量踢走。
他表示,阿富汗有一個更大的嘻哈群體,有人玩饒舌音樂,有人玩節奏口技(beatbox),有人則鍾情塗鴉藝術,而當中有一群人就跳霹靂舞。他估計霹靂舞約在 10 年前傳入阿富汗,他自己在 20 歲時首次接觸這種舞蹈,現時在喀布爾組織了一個 9 人街舞團「超級舞團」(Superiors Crew),成員介乎 15 到 27 歲。他們本來在西喀布爾的一所體育館定期操練,2 月時該體育館差點遭受自殺式炸彈襲擊,幸好被警方及時阻止。
警方估計,事件緣於「超級舞團」接收了一名女成員,而遭到極端分子針對。去年 12 月,他們的表演場地外也曾遇到炸彈襲擊。成員們都感到很可怕,更一度暫停營運社交媒體,不過他們依然堅持夢想,在 5 月份重新活動,憧憬有朝一日可以參與國際大型賽事,例如紅牛街舞大賽(Red Bull BC One)。塔木利亞向「外交家」表示,希望他的弟妹有朝一日,能夠不用面對他遇到過的困難。
塔木利亞相信,阿富汗的小孩可以從藝術中找到希望,至少對他和他的隊員來講,霹靂舞不單是一個逃避傷痛的過程,更令他們找到人生意義;每當跳舞,他們其實正在做一些小時候做夢也沒有想過的事。在過程中,塔木利亞成為一個更成熟的人,克服了原生家庭創傷,他回想起父親的片段,向記者表示:「我的父親是一名好人,只是他折服於傷痛之中。」希望已經不再一樣的塔木利亞,不會再重蹈上一代人的覆轍,堅強面對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