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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劇/作者:陳永康
6.
實仔離開的第五個晚上,穎欣還是完全無法入眠。
她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,鬧鐘的滴答滴答聲格外響亮。這數天以來,她再苦苦壓抑控制得了行為也管不住思想。失去了實仔,她的生活再一次頓失支柱。天曉得那家公司的人現在把他怎樣了。她不只一次問過耀明實仔的近況,耀明卻只是含糊其詞。她愈發失神,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一點點被吞噬。
翌日,她大清早就在桌上放好了銀行結單、大大小小的首飾以及一對龍鳳鐲。
她想續租,而且希望能夠承擔一部分的租金。然而,耀明的反應卻比穎欣預期的激動。
「多一個星期就好!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跟他一起做!」穎欣嘗試動之以情。
「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嗎?」
穎欣含淚看著耀明,沉默。耀明不忍看她,別過臉。穎欣一咬牙,旋風似的把桌上所有東西掃進包包當中,「那我自己去跟公司講!」
穎欣轉身,正想開門走人,耀明一把將大門按住。
他嘆了一口氣。
數小時後,他打開家門,看著穎欣歡天喜衝出來抱住實仔。他一臉茫然,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正確。
穎欣起床,見耀明不在床邊,外面傳來陣陣嘈雜聲。
穎欣走出睡房,只見客廳中,耀明正凶巴巴地罵著實仔。實仔低頭面紅耳赤地抽噎著。
「誰讓你碰這個的?」耀明怒吼。
穎欣立即擋在父子二人中間。
「你幹麼這麼兇!」
耀明氣得齜牙咧齒,指著地上的機械人模型。
「是我昨晚給他的,兒子要玩!你為甚麼要放到櫃頂?」穎欣替兒子辯護,完全不理解耀明為甚麼要小題大做。
「其他甚麼他也可以碰,就是這個模型不可以!我們送給兒子的!」
「這不就對了!」
「不是給他的!」
耀明俯身拾起機械人模型想發晦氣走,穎欣卻把模型一把抓住。混亂間,模型掉落地面,本就脆弱的模型一下子支離破碎。二人都呆了。
實仔站在後面「哇」的一聲哭出來,穎欣連忙安慰他。
「實仔乖,進房玩其他玩具吧,爸爸心情不好……」
穎欣陪同實仔進房。
耀明欲哭無淚,只能慢慢拾起模型的零碎碎片。
自那天起,耀明留在公司的時間愈來愈多,兩夫妻說話也愈來愈少。其實她想跟他說一句對不起,但確實那天他的話也說得太重了點。然而,穎欣還是甚麼都沒有說,只把精力集中在實仔身上。
以前,他們兩夫婦無論如何也不會在實仔面前爭執,耀明更絕少責罵實仔,醜人總是由穎欣扮演。但穎欣想,也許是親眼目睹了父母爭吵的關係,這個星期以來,穎欣明顯感覺到,實仔的性格變得更加聽話和成熟了。
比方說,某一晚,穎欣洗碗的時候,發現有蟑螂,她趕忙衝進廁所去拿殺蟲水,沒料到出來之後卻見平時最怕蟑螂的實仔,一把將牠拍死了,再冷靜地用紙巾包起。又或是那晚,他們坐著在看電視,穎欣拿著一碗開心果邊看邊吃,實仔伸手從碗中抓過一把剝來吃,吃得津津有味。
二人坐在沙發翻看平板電腦中的相冊。
翻到其中一張相片時,實仔突然有點激動起來。他點擊相片放大,昏黃街燈下,相片中的實仔、穎欣和耀明臉貼臉,手裡捧著一盒模型,笑容燦爛地自拍。
「這是不是破爛了的那個模型?」實仔指著相片。
穎欣點頭,見實仔仍然悶悶不樂,把他抱住。耀明最近的冷淡,連穎欣都感覺到了,更何況是心思敏感的小孩。
「放心吧,爸爸不會這麼小器的。我們下次再去奇幻樂園玩不就行了嗎?」
「奇幻樂園?」
「對呀!」
「…… 是甚麼地方?」
「喂,別裝蒜呀,又扮不記得了嗎?」穎欣收斂起笑容。
實仔搖搖頭,著實是一點都不記得。
「喂!奇幻樂園!我們玩得很開心的!」
穎欣抓住實仔的肩膀搖了幾下,實仔見穎欣如此肉緊,顯得有點害怕,但還是在搖頭。
穎欣倏地起身,不小心把整個鞋架都弄跌了。
「怎會沒有印象呢……」穎欣煩躁蹲下,把鞋子一隻隻拾起。
她看著手中實仔小巧的鞋子時,想到了甚麼。
她旋風似的從衣櫃拿出連帽外套和牛仔褲,著實仔一一穿戴好,最後還加上了一個口罩。
「爸爸不是說不可以出去嗎?」穎欣替實仔穿鞋時,實仔依舊問道。
穎欣二話不說,拉著實仔離家。